今天去見了腫瘤科醫師三個月一次的追蹤
上週也先做了超音波確定肩膀沒有異狀
醫生打開檔案 驚訝的說你已經開了卵巢手術啊!
然後看著我蒼白的臉 跟我說你看起來氣色不算太差
那是因為今天復原的差不多了 早兩天來可不是這樣
醫生先幫我檢查開刀的傷口 復原的情況很好
但因為腹腔手術時灌入的氣體還沒消除 還是有點痛
因為卵巢切除進入更年期 所以要轉介更年期專科
然後安排骨質密度掃描確定我的骨頭狀態
同時醫生建議每六個月施打骨質加強藥物zometa
他除了有增強骨質的功能
也是一種蝕骨細胞骨質再吸收作用的抑制劑
用於治療乳癌、多發性骨髓瘤及攝護腺癌的患者發生骨轉移時
預防發生骨骼相關的併發症或是惡性腫瘤引起的高血鈣
是一種15分鐘長 點滴形式的藥劑
副作用是酸痛、發燒 可能攻擊下顎骨頭組織
所以治療前我必須先做一次口腔檢查
處理完因為BRCA1基因缺陷造成的各種問題
腫瘤科醫師回歸本身的問題 因為上面的工作
其實是外科手術醫師本來應該處理的
但外科五週後才回診 他就先處理了
他看了我的紀錄 上一次的全身掃描是2月做的
為了儘早追蹤任何細小癌細胞復發
他要我8月(隔6個月)時再做一次PET掃描
我其實很抗拒 也是因為這樣之前都是要求做超音波
我問他可以用核磁共振MRI取代嗎
醫生說MRI是檢驗肌肉狀態 對於細小癌細胞復發
還是必須要用PET檢查 而且他不建議延後太久
最好還是距離上次檢查隔6個月就得做
他說了一句直接澆醒我的話
因為你是四期患者 任何微小異狀要馬上治
一針見血 我瞬間無法再做任何掙扎
我還問了醫生 我的手臂、肩膀長腫瘤處總是疼痛
做瑜珈、推拿、按摩都無法舒緩
他說一方面是乳房全切時傷到肌肉
另一方面 雖然我肩膀沒動刀
但化療攻擊腫瘤後 其實他也是一個疤痕
肌肉組織可能已經破壞了
現在我只能維持不惡化 要恢復正常已經很難了
接著開藥單 繼續我十年的口服賀爾蒙抑制藥劑
醫生說我整體恢復的很好 他看我覺得很欣慰
離開醫院後 我開始吐 噁心反胃的感覺無法停止
站在冷風細雨中等老公來接我
醫生的所有安排都是為我好 但我的心卻是涼的
本來我想馬上回家休息 但老公堅持要帶我吃點東西
我坐在咖啡廳裡面 安靜的喝著熱水 看著窗外的雨
然後我哭了
老公問 你怎麼哭了 不是恢復狀況很好嗎?
我說 是一種永無止境的無力感
正當你以為化療終於結束了 結果要放療
還要十年的口服抑制劑 乖乖吃藥以為沒事了
忽然月經恢復正常 要一個月打一次停經針
然後發現基因缺陷 終於安排開刀了
結果因為更年期影響骨質疏鬆帶來更多後續的治療
我一聽到PET、點滴式注射 我就開始反胃
朋友問我為什麼這麼抗拒PET
首先是他整個等待時間很長 打藥一個小時後才照
接著是要上靜脈注射的針 非常痛
然後要打有輻射的顯影劑 除了頭痛噁心
還有好幾個小時不能接觸任何人
靜脈注射這件事讓我很有陰影
因為都是手術、化療、打顯影劑這種時候得上
一想到要上靜脈注射那根針 我身體會本能的想吐
我相信人體是有記憶的 每當我要上靜脈注射
我身體會很直覺的想起化療那段回憶
所有的不舒服 瞬間充滿整個身體
我曾經做一個很可怕的夢
我夢見我被各種昆蟲包圍 然後有個聲音告訴我
你在第二次罹癌的時候就該死了
你活到今天 是因爲你一直偷盜別人殘存的陽壽
所以只要我一接觸陰影 就會有很多手出來抓我
為了保護我 家人朋友一直圍著我 維持光照
我醒來後真的很難過 直覺是~我能逃多久?
朋友問我你會不會有PTSD創傷症候群
我一直覺得我很樂觀 應該不至於
但也無法否認想起治療時 身體無可避免的想吐
在開刀恢復期、化療時 身體痛到無法忍受時
的確也想過如果我明天不醒來 是不是就解脫了
這樣無止境的治療 生活品質低落 還影響家人
治療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有人說久病床前無孝子
但其實躺在床上的人也不見得就想苟活著
病痛真的會消磨人的意志 不知道生存的意義在哪
我不想要假裝自己一直都很堅強
我想承認我也有氣餒 想放棄的時候
但我也在生病後找到新的人生目標
我去學了美甲、花藝、園藝
現在在花店上班正式成為花藝設計師
這些都是在生病前我不敢放手去做的事情
或許面對生死 我們才會大徹大悟
或許有時候我們會很脆弱
但也可能就是那份沒什麼好失去的了的心態
反而讓我們更勇敢的走下去
朋友們總是說我很勇敢 不停鼓勵
但我也想說聲謝謝 即使在我的惡夢裏
我也清楚的知道 你們就是我的那道光
我也不知不覺的成為兒女們心中的驕傲
妹妹總是很驕傲的告訴別人我是花藝師
而且我很勇敢的面對治療與病痛
我希望我的勇敢 教育他們日後遇到困難時
面對生活的勇氣
